我肘腋,毗邻京都,来日必为心腹大患,朝臣们大多附议,但也有人反对”
“礼部尚书温彦博上疏说天子之于万物也,天覆地载,有归我者则必养之。今突厥破除,余落归附,陛下不加怜愍,弃而不纳,非天地之道。嘿,你听听,这说的是人话吗”
说及此处,她神情中浮现出几分鄙薄,不屑道“叫我看,就该把这种人全家丢到边境线上去,叫他也尝尝突厥人不时打过来,烧杀淫掠的滋味到时候,他若是还能说陛下不加怜悯,非天地之道,那我就把自己胳膊腿儿砍了,在他们家门口摆个服字”
皇帝听得默然,又道“后来呢”
“后来,又有诸多臣工进言,附议侍中赵融之请。”
乔毓有些郁卒,略提了两句,忽然转向皇太子,悄咪咪的上眼药,道“温彦博这个人,良心大大的坏了,以后若有机会,阿琰打发他回家卖红薯”
皇太子忍笑道“好。”
皇帝也笑了,隔空点了点她,道“说下去。”
乔毓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“给事中杜楚客进言,说北狄人面兽心,难以德怀,令其部落散处河南,逼近中华,久必为患;凉州都督李大亮上疏讲春秋云戎狄豺狼,不可厌也;诸夏亲昵,不可弃也。突厥每有一人降,陛下便赐物五匹,袍一领,酋长悉授高官,禄厚位尊,殊多糜费。以中国之租赋,供积恶之凶虏,此非中国之利也。”
她说到此处,便停了下来,皇帝眉头微蹙,道“再后来呢”
“上不纳”乔毓抬高声音,郁卒道“再然后就是你往九成宫去避暑,被突厥人行刺,差点嘎嘣了”
皇帝见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情状,既觉好笑,又有些无奈,再想她说的那些话,却觉心绪复杂,五味俱全。
皇太子与秦王都没有说话,如此过了半晌,他方才低声道“温彦博所言,也并非没有道理”
“你怎么还这样说”
乔毓满以为皇帝听了自己说的那些话,会改变主意的,不想竟还是这姿态。
“突厥人几次三番寇边,烧杀抢掠,屡行勒索,天下苦之久矣好容易将其打垮,反倒荣养起来,这算什么道理圣上,在你眼里,死去的士卒与枉死的边民,难道都不是人吗”
她吃了一惊,心头隐约生出几分愤慨来“照我看,就该把那些降卒送去挖矿开山死道友不死贫道,既能将这些不稳定因素消耗掉,又能免去诸夏同胞无辜死难”
“圣上,我说话不好听,你生气我也要说。”
乔毓瞪着他,语气不甚好,道“你这是头脑糊涂,大病,得开瓢”
皇帝听得眉头一跳,目光微凝,静静看着她,却没做声。
乔毓原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,说都说了,还怕个蛋,向皇太子与秦王道“你们先出去,我跟你们父皇说会儿话。”
母后这个暴脾气,再说几句怕就要上手了。
秦王有些担忧,怕自己一走,爹娘就打起来,刚想劝慰几句,衣袖却被皇太子扯了一下。
他微微一笑,道“我们走吧。”
这位长兄惯来沉稳持重,目光深远,秦王的心忽然定了下来,向皇帝行礼,同兄长一道退了出去。
两个小辈儿走了,内室中便只剩了皇帝与乔毓二人,一坐一立,皆是无言。
皇帝斜倚在椅上,不怒而威,对着她看了会儿,忽然叹口气,道“大锤,你不会是想对朕动手吧”
乔毓却一掀衣摆,在他面前跪下身去了。
皇帝目露惊色,神情中同样闪过一抹诧异。
“圣上,在我心里,你不该是这样的。”
乔毓仰起脸来,目光感伤,注视着他,道“你文能提笔,武能安疆,善于纳谏,对于属于荒王的旧臣,也能坦然接纳,加以重用,更不必说以女人为官,令皇太子主导变革这件事了。在我心里,圣上是不世出的英主,雄才大略,你不该这样的。”
皇帝目光微怔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什么来。
“圣上,你太过在乎身后名,也太在乎世人对你的评说了。”
乔毓软了语气,继续道“也正是因此,你被士林与清流议论裹挟,即便知道有些事情不对,也不得不违心的点头赞同,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仁德明君。”
“我知道,圣上想将玄武门之变的阴翳除去,想叫史书中的自己完美无缺,想叫所有人提起你的时候,都挑不出任何缺憾,但人毕竟只是人啊。”
“但凡走过的路,都会留下痕迹,玄武门的鲜血,的确洗刷不掉,但是贞观盛世的万丈光芒,足以将一切湮灭。我在后世所看到的圣上,经天纬地,气吞日月,那是何等雄风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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