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得心脏微微一酸。可是她接着就摒弃掉了那点酸楚,因为她知道那是多余的。
沈昼叶擦净了陈啸之的头发,又轻轻柔柔地抱起他的头,让他将头放在松松软软的通信本上。
橙红夕阳穿过花窗,姑娘家抱着膝盖坐在陈啸之的身边,伸手挥了挥蚊子,挠了挠自己被咬得红肿的小臂。
东南亚的蚊子还是太毒了。
沈昼叶被叮得化脓,蚊子包上明晃晃的一点白,肿得像个馒头。她连北京的土蚊子都受不了,在这地方简直被咬成智障。
可是无论怎样,她都活了下来。
沈昼叶想起自己自海水里挣出来的那一瞬间,穿破她鼻腔的清冽雨汽,她在倾盆大雨中睁开眼睛,看见远处灯塔般的光亮。
像刺穿漆黑世界的长矛。
那通信本和年少的沈昼叶,联手保护了她。
沈昼叶深呼吸了一口气,看向陈啸之所枕着的通信本。
那本子是她后来找回来的。
在海水退去后,本子躺在漆黑礁石上,礁石上爬满了尖锐的藤壶。沈昼叶脚上受了点轻微的伤,踉跄着爬上去,将那像是在等着什么人去拿的本子,取了下来。
“”
那些她曾寄到过去的、在这个时空消失无踪的信,和她收到的信笺,如今都好好地夹在那本子里面。
像是魔法终于消散无踪,化为了时间的灰烬。
是什么在这世间保护我
不知道。
沈昼叶看着花窗尽头的夕阳,只是觉得那本子里一切都很温柔,星辰温暖,连环绕着她的繁星里都是爱意。
但是沈昼叶总觉得,时间的魔法其实还未结束。
沈昼叶闭上眼睛,任由光线犹如橙花穿透眼睑。
那光线过于柔和,她坐在里面,只觉得周身都是温暖的,是无所畏惧的。
她曾是战士。
而那炽热如火的、无坚不摧的精神从来都奔腾在她的血管之中,无一刻止歇。
十五岁时候如此,二十五岁依然。
如今战士重新捡起了属于自己的石中剑
do not go genty to that good night
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。尽管聪明人临终时明白黑暗降临的合理,他们的话也不再能迸出闪电。但他们总会燃烧并痛斥。怒斥,怒斥那光的退缩。
沈昼叶看着自己捡来的诗集,分出一点目光,看向躺在她的床褥上的陈啸之。
陈啸之大概是真的累坏了。
他中午时分睡着了,到了晚上七八点钟都没醒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,睡得不省人事。沈昼叶靠在他的身边,趁着头顶昏暗的、啪啦响的电灯,翻看一本书。
暗沉灯盏下,炎热的风吹过沈昼叶蓬松的卷发,她半边脸拢在黑暗里,半边脸拢在光中。
以后怎么办一个小小的声音问。
沈昼叶眼皮一动,翻过下一张纸,读着上面模糊的句子:不要温顺地走进那良夜,来自20世纪中叶的诗人迪兰托马斯。
以后怎么办她心底的声音又重复道。
研究的不顺利,人际关系的孤岛,被窃走的成果,陈啸之的不理解,连毕业都会有问题的现况,不会因为一场海啸而改变,它们仍然存在在那里。
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
我所热爱的,我所坚持的一切,都与这些事儿从无半点干系。
沈昼叶垂下眼睛,平静地翻着那本诗集。又看了一会儿,觉得有点困乏,便和衣躺在了陈啸之的身边。
这么一看,其实沈昼叶也挺宠他的,她直觉陈啸之睡得不太好,便将自己这几天晚上垫着的毛毯让给了他,还将自己枕着睡觉的通信本都让给他了,只为了让他睡个好觉。
在被陈啸之怼了许久,见过他和别的女人相处模式的现在,沈昼叶不愿多思考自己和陈啸之的关系,更不想平白无故地招致嫌弃她便和陈啸之保持了一点距离,缓慢地躺在了冰冷的瓷砖上。
九月的印尼其实挺热的,躺在地上只是觉得硬,不会觉得冷。
沈昼叶从他包里翻了点儿衣物,垫在脑袋后面。
沈昼叶侧躺着,看着陈啸之熟睡的脸,觉得他还是长得挺帅的。
是个哪怕再来一次,也还是会爱上他的程度。
可是沈昼叶的确难以忘记陈啸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。难以忘记他对自己的冷暴力和他的我那么多任,忘不掉他的不想和你同流合污,和他挂掉视频通话前的嘲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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