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人心深处最幽微的动摇。此刻,莲心金光微微跳动,映照出柳砚方才在地脉中那一瞬的挣扎、犹疑、不甘与……一丝几不可察的敬畏。
姜尘望着那朵青莲,目光沉静如渊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威烈神君陨落之后,灵主曾于忘川河畔对他言:“道非独行,亦非群聚。你修剑,我掌阵,他育灵,她守界……各司其职,方成大势。”彼时他不解“她”是谁,今日才知,那“她”,指的是重山洲本身——这片土地,早已在无声中孕育出自己的意志,而灵主,不过是为其代言。
壶中水终于沸了。
咕嘟一声轻响,青莲虚影骤然盛放,莲瓣层层绽开,每一瓣上都映出重山洲一隅景象:西岭争斗的血光、北原新垦的灵田、南崖筑基修士闭关的洞府、东境茶山袅袅的炊烟……最后,莲心金光一敛,化作一行细小古篆,浮于蒸腾水汽之上:
【金胎既醒,劫火将临。】
姜尘伸手,掀开壶盖。
热气扑面,带着新茶独有的清冽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金属冷香。他并未倒茶,只将壶倾斜,任那沸水沿着壶嘴,缓缓淌入下方早已备好的紫砂盏中。水落盏内,不溅不溢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青莲虚影,也倒映着他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眸。
盏中水色渐深,由清转碧,由碧转金,最终沉淀为一泓澄澈如金液的茶汤。汤面无一丝涟漪,却隐隐有山岳之形,剑光之痕,在其中缓缓流转。
他端起茶盏,未饮,只以指腹轻抚盏沿。
“劫火?”他低声自语,目光投向地脉深处,仿佛穿透了千山万壑,直抵那团躁动不安的金胎,“那就烧吧。烧得越旺,金髓越纯。”
话音落,盏中金汤倏然沸腾,却无声无息。蒸腾热气在半空凝滞,化作无数细小剑影,簌簌落下,没入茶园土壤。所落之处,新茶树苗根须暴涨,钻入更深的地层,与那沸腾金气悄然接洽,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,温柔而坚定地,缠住了那即将暴烈的劫火。
重山洲,正以自己的方式,孕育它的锋芒。
而灵主,依旧静立于忘川河底。河水无声流淌,映出两岸模糊倒影——一边是百果园福地中,灵光流转的灵地节点;一边是重山洲大地上,无数修士或争斗、或耕耘、或静修的身影。他目光缓缓移向河面,那里,倒影之外,另有一道极淡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。
那影子,穿着黄衣,手持一卷竹简,面容模糊,却自有睥睨之态。
黄衣道人。
灵主神色不变,心湖却泛起微澜。
他未曾召请,对方却已感应到大阵初成,福地晋升之机,自行循着道韵而来。这黄衣道人,究竟是何来历?为何能与百果园福地产生如此微妙的共鸣?当年黄天道宫遗墟中那抹一闪而逝的黄光,是否与此人有关?
疑问如石投入心湖,涟漪未散,灵主已收束心神。
此刻,重山洲地脉深处,金气沸腾已达顶点。那团金胎剧烈搏动,表面禁制明灭不定,仿佛一颗即将破壳的心脏。柳砚立于百里之外的孤峰之巅,握剑的手青筋毕露,死死盯着地脉方向。他身后,铁砧与锈蚀并肩而立,气息压抑如绷紧弓弦。
而姜尘,依旧在煮茶。
壶中水已尽,盏中茶汤渐凉,金芒内敛,却愈发沉凝。
就在此时——
轰!!!
一声沉闷巨响自地心炸开,却未撼动山岳分毫。整个重山洲的修士,无论远近,心头同时一悸,仿佛听见自己血脉奔涌之声骤然加速。无数灵田中,灵植无风自动,叶片翻转,叶脉金芒如活物般游走;诸多灵矿脉口,竟有细碎金晶自行析出,悬浮于半空,缓缓旋转。
斩魄金髓,破胎了。
灵主眸光一凝,神念如潮水般涌向地心。
只见那团金胎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柄三寸长短、通体赤金的小剑。剑身无锋,却自带亿万道细微剑吟,剑脊之上,天然生成一道蜿蜒山岳纹,纹路尽头,一点寒星熠熠生辉——正是重山洲主峰之巅的星辰坐标。
它没有飞遁,没有择主,只是静静悬浮于地脉熔岩之上,剑尖微微下垂,仿佛在……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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