杯沿抵在唇边,“听说您昨晚在澳门码头,用一枚铜钱打灭了三盏探照灯?”
林生痴耳钉上的罗盘指针倏地偏转十五度。“蒋生消息灵通。不过那三盏灯,灭的顺序是——左、右、中。因为中间那盏,照的是我背后的人。”他朝旗袍女人偏了偏头,“阿沅,给蒋生看看匣子里的东西。”
女人上前一步,匣盖掀开。没有棋谱,只有一叠相纸。最上面那张,是杨倩儿被推下车时的侧脸特写,她嘴唇微张,瞳孔扩散,而照片右下角,用极细的金粉写着:“0701·终局”。
张世豪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,冰水泼出两滴,在他手背上蜿蜒成蛇形。他盯着那行金粉字,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阵剧烈咳嗽,咳得肩膀耸动,仿佛要把肺腑里积攒八年的淤血全呕出来。曲致瑗急忙拍他后背,却被他挥手挡开。
“好!好!好!”张世豪连说三声,抹去眼角咳出的泪,“林先生既然开了这个头,今晚赌局,我亲自坐庄!”
林生痴耳钉罗盘指针恢复原位,他微微一笑:“蒋生爽快。不过规矩得定死——三局两胜,每局押注不低于五百万。输家……”他目光掠过张世豪胸前口袋露出的半截雪茄,“得把身上所有东西,包括心跳,都交给赢家。”
“成交。”张世豪扯松领带,从内袋掏出那支雪茄,“不过林先生,您知道为什么濠江赌场最忌讳用铜钱当筹码么?”
林生痴挑眉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铜钱太重。”张世豪将雪茄在掌心缓缓碾碎,烟丝簌簌落下,“重到压垮一个赌徒的脊梁,也重到……砸碎所有人的假面。”他摊开手掌,烟灰混着汗液,在掌纹里勾勒出歪斜的“0701”。
此时,一楼龙凤厅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。林笑如站在主赌台边,正将一把筹码推向前方——那筹码堆得极高,顶端插着支猩红玫瑰。镜头拉近,玫瑰花瓣上竟凝着几粒细小的结晶,像未干的血珠。
张世豪望向窗外,海平线处乌云正无声聚拢。他想起今早清洁工在牡丹厅地板缝隙里扫出的半截烟蒂,滤嘴上印着模糊的“八七”字样——和黄泥涌那辆面包车里飘散的烟味一模一样。原来有些灰烬,烧得再旺,也终究会沉回泥土。
曲致瑗递来一方素白手帕。张世豪没接,只用染着烟灰的手指,在玻璃窗上写下三个字:高·进·在。
窗外,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,晕开墨迹般的水痕。
雨势渐密,敲打玻璃的节奏由疏转急,像一串未解的摩斯电码。张世豪盯着窗上那三个字,水痕正沿着“高”字最后一笔缓缓下淌,将“进”字的“辶”旁拖成一道歪斜的墨迹。他忽然伸手,用拇指狠狠抹过“在”字——指尖沾起一片混沌的灰白,仿佛擦去某个不该存在的证词。
休息室门再度被推开,吉米仔满头是汗地冲进来,领带歪斜,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线。“豪哥!不好了!”他嗓音发紧,“龙凤厅……宋世昌刚跟林笑如对赌,押的是整栋金湾酒店的地契!现在赌台前围了三百多人,连雷公都亲自下来观局了!”
曲致瑗脸色一白:“押地契?他疯了?!”
“没疯。”张世豪终于转身,从雪茄盒底层抽出那张泛黄照片,指尖抚过宋世昌蹲在后巷修理老虎机的侧影,“他是在等一个人出现。一个能让所有筹码重新落地的人。”
吉米仔喘着气补充:“宋世昌说……若蒋生今晚不亲自登台,他就当场烧掉地契。火柴都掏出来了。”
张世豪却笑了。他拿起桌上那枚康熙铜钱,在掌心翻转三次,铜钱边缘刮过皮肤,留下三道浅红血线。“烧地契?他烧得掉朱老先生留下的十八亿美金么?”他将铜钱抛向空中,又稳稳接住,“告诉宋世昌,牡丹厅顶层天台,九点整。我跟他赌——不是赌地契,是赌‘高进’两个字,到底还值不值八千万港币。”
吉米仔愣住:“豪哥,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张世豪声音陡然冷冽,“顺便把阿勋叫来。让他带上保险柜里那卷胶片——就是杨倩儿脖子上勒痕那张。再让厨房备好两份‘富贵牡丹羹’,用陈年花雕煨足三个钟头,端上来时,汤面要浮着七朵金箔牡丹。”
曲致瑗眸光一闪:“豪哥是想……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张世豪将铜钱按在照片上宋世昌的手背上,“当年教他拆第一台老虎机的人,到底有没有教过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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