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纷纷侧目。“仇生,你在金湾酒店焊了三天,铆足劲儿要逼高进出局。可你漏了一件事——濠江的规矩,不是靠砸场子立的。”
林笑如转身,从吉米仔手中接过一份文件,啪地拍在监控台上:“这是三联帮、和联胜、澳门赌协联合签的《跨境博彩行为守则》第十七条:凡以非正当手段施压顾问、扰乱场内秩序者,即视为恶意破坏行业生态,所有合作赌场有权永久拒绝其入场,并冻结其名下所有资金账户。”
仇笑痴盯着文件末尾三个鲜红印章,手指关节咯咯作响。
“你以为你在逼高进?”林笑如冷笑,“你是在逼整个濠江!现在,东湖帮的汇丰账户已被澳门金融管理局临时监管;你带来的八百二十万美金筹码,刚被海关截在码头;就连你停在葡京停车场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——”他顿了顿,朝蒋天养使了个眼色,“——车钥匙,此刻就在我的保险柜里。”
仇笑痴缓缓直起身,西装皱得不成样子,领带歪斜,鬓角白发根根竖起。他盯着高进,一字一句:“所以……你们根本没打算让我赢?”
高进摇头:“不。我想让你赢。”
仇笑痴愕然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高进目光沉静,“朱老先生留下的十八亿美金,不是奖品,是试金石。他要选的,不是赌术最强的人,而是……最懂‘止’字的人。”
监控室门再次被推开。
山鸡领着海岸走进来,身后还跟着海棠与海远。小男孩手里攥着半块巧克力,正仰头看海棠:“姐姐,那个叔叔眼睛好黑,像爸爸船上的夜光鱼。”
海棠没应声,只将海远往身后轻轻一护,目光却锐利如刀,直刺仇笑痴后颈。
海岸一进门便嗅到浓重火药味,他没看仇笑痴,只朝高进深深一揖,动作沉稳如锚定海船:“高先生,海岸有礼。”
高进略一点头,转向海岸:“海哥,仇笑痴想赌命,我答应了。”
海岸眉头一拧:“高先生……”
“但赌注得换。”高进打断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,铃舌已锈蚀发黑,“这是我太太留下的遗物。当年她被仇笑痴手下推下台中跨海大桥时,这铃铛从她腕上飞出去,落进海里。三个月后,我在渔船拖网里找到它——铃舌被礁石撞断,却还挂着半截红绳。”
他将铃铛置于监控台中央,铃身映着惨白灯光,幽暗如深渊。
“仇笑痴,你若真有胆量,就跟我赌这一局。”高进声音陡然拔高,“赌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面,承认你杀过陈阿姈,承认你烧过仇家祠堂族谱,承认你篡改过朱老先生遗嘱公证——赌你敢不敢,在这张桌上,亲手写下悔过书,按上血指印!”
仇笑痴死死盯着那枚铃铛,喉结滚动如吞刀。
“你不敢。”林笑如冷笑接话,“因为你心里清楚,一旦认罪,东湖帮立刻分崩离析;三联帮雷公会亲手毙了你;就连你现在藏在台南地下钱庄的六千万美金,明天就会变成缉捕令上的赃款编号。”
沉默蔓延。
窗外霓虹灯牌无声闪烁,“金湾酒店”四个字明明灭灭,像濒死者的呼吸。
仇笑痴忽然抬手,慢条斯理地将领带松开,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。他不再看任何人,目光投向监控屏右下角——那里正播放着牡丹厅主厅实时画面:阿坤正抓起一把泥码狠狠砸向骰宝桌,筹码四散飞溅,引发一片惊呼。
“林笑如。”仇笑痴开口,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,“你设这个局,图的从来不是我的命。”
林笑如没否认。
“你是要我死得……体面。”仇笑痴扯了扯嘴角,竟似在笑,“让所有人相信,是我主动退出濠江,是畏罪潜逃,是良心发现——好给高进腾位置,好让海岸顺理成章接管朱老先生的基金。”
他缓缓摘下手表,表盘玻璃裂开一道细纹,指针停在四点三十七分。
“可你漏算了一件事。”仇笑痴将手表推到高进面前,“我仇笑痴能爬到今天,靠的不是赌术,是狠。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狠。”
他猛地抬手,一拳砸向监控台边沿!骨节迸裂声清脆炸响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手腕蜿蜒而下,滴在青铜铃铛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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