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撞上他眉心,并未炸开,反而如水入沙,无声无息渗入识海。
刹那间,天旋地转。
他并非陷入幻境,而是被拖入一片浩瀚星海。
脚下无地,头顶无天,唯有一条由无数破碎剑影铺就的星河横亘眼前。剑影或残或全,或锈或新,每一道都烙印着不同气息:有暴烈如火的刀罡,有阴柔如雾的毒蚀,有厚重如山的镇压之力……它们并非静止,而是在星河中缓缓流转、碰撞、湮灭、新生。每一次湮灭,都溅起细碎金屑;每一次新生,都迸出一线清越剑鸣。
而在星河尽头,一座孤峰矗立。
峰顶,一具白骨盘坐。
白骨通体莹白,肋骨之间,赫然嵌着一柄断剑。断剑仅余半截,剑尖没入白骨心口,剑柄斜指苍穹。最令人骇然的是——那白骨脊柱,竟是一截截紧密咬合的剑刃拼接而成!每节脊椎皆呈青灰色,表面布满细密剑纹,纹路深处,有微弱金光如血脉般搏动。
秦渊的心跳,骤然与那搏动同步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他想退,可双脚已融进星河;他想喊,喉咙却被无形剑气封死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骨缓缓抬头,空洞的眼窝转向自己。
没有声音,却有一段意念,如亿万把剑同时出鞘,狠狠贯入神魂:
【剑骨者,非天生,乃万劫锻之,百炼铸之,千杀砺之,万灵祭之……尔既承吾息,当知——】
【剑不出鞘,不叫剑。】
【骨不离身,不叫骨。】
【人不赴死,不配握剑。】
轰——!
秦渊猛地睁眼,冷汗浸透后背。
他仍站在青石阶上,月光如练。三枚剑胚静静悬浮于胸前,幽蓝光晕温顺如水。而他左手小指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低头看去——指尖皮肤之下,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细线,自指腹蜿蜒而上,隐入袖中。
那是……剑纹。
秦渊呼吸一滞。他突破一阶上品真仙时,体内仙元已如江河奔涌,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异象。可此刻,这道青线却如活物般搏动,每一次搏动,都牵扯得整条手臂经脉微微发麻,仿佛有无数细小剑锋在血肉中缓缓游走、开凿、重塑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这是……”
“剑骨初醒的征兆。”秦尉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,“你承了寂灭剑胚的‘星蜕’之息,它们认你为炉鼎。从此之后,你每一寸血肉,都在被剑骨反向淬炼。痛么?”
秦渊点头,额角青筋微跳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秦尉转身,走向院中那口古井,“真正的剑骨,从来不是长在骨头里的东西。它是活的,会呼吸,会饥渴,会……吃人。”
他掀开井盖。
井水幽黑,不见底。
秦渊走近,一股森寒之意扑面而来,竟比晶甲族仙人的寒冰秘术还要刺骨三分。他下意识运起仙元护体,可那寒意却如无形之针,径直穿透仙元,直刺骨髓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寒髓井。”秦尉指尖一弹,一滴银色液体落入井中。
叮。
一声清越脆响,井水骤然沸腾!无数细小冰晶瞬间生成、炸裂、重组,最终凝成一尾通体银白的小鱼,在幽黑井水中倏忽游弋。小鱼每摆一次尾,井水便黯淡一分,而它周身银光却愈发炽盛,宛如一颗微缩星辰。
“寒髓井水,取自九幽寒狱最底层,凝万载玄阴之气,可冻仙魂,可蚀仙甲。”秦尉盯着那尾银鱼,“但对剑骨而言,它是最好的‘食粮’。”
他看向秦渊,目光如剑:“从今日起,你每日子时入井,浸泡一个时辰。初时,你会觉得五脏六腑皆被冻结,神魂如坠冰窟,痛不欲生。熬过去,寒髓便融入骨髓,助你剑骨初成。熬不过去……”
秦尉顿了顿,井水映出他半张冷峻侧脸:“……便成井底一具冰尸,连魂魄都会被冻成齑粉,喂了这尾银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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