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渔同志:
见字如面。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想必你那两位亲戚已经平安回到家乡了。我做事不周,留了些尾巴,恐已被特务盯上,怕是很难脱身了。
我这一生浑浑噩噩,可最挂念的就是故土亲人...
腊月十九清晨,天刚蒙蒙亮,海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灰雾,像块没拧干的旧棉布。陈渔蹲在码头边,手里捏着半截冷掉的油条,眼睛盯着那艘白船——捕虾船的船身被海水泡得发暗,船帮上新添了几道刮痕,最深的一道几乎嵌进木头里,边缘还沾着几片干涸的褐绿色海藻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传来粗粝的刺感,又凑近嗅了嗅,一股浓重的咸腥里裹着铁锈味,还有点……淡淡的、极淡的柴油混着海水蒸发后的焦糊气。
这不是正常靠岸该有的味道。
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碎屑,往加工厂走。路上遇见几个早起挑水的老婶子,见了他都笑着点头:“阿渔啊,昨儿一船虾滑,我家老头子吃了三碗饭,说比过年蒸的鱼糕还香!”陈渔也笑,却没接话,只轻轻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加工厂里已忙成一片。大灶台烧着两口铁锅,蒸汽直往上冲,把屋顶的横梁都熏得发黑。吴珍珍正踮脚掀开一口锅盖,热气“噗”地扑她满脸,她一边扇风一边喊:“快!青壳虾泥再加半勺盐,别手抖!”旁边大地瓜端着个搪瓷盆,盆里是刚搅好的虾滑浆,黏稠发亮,他伸出手指偷偷蘸了一点,刚送进嘴里,就被吴珍珍眼尖逮住,抄起锅铲柄轻轻敲他手背:“尝可以,别偷吃整勺!这浆得打够三千下才弹牙,你少搅一下,明天城里的客人咬下去‘噗’一声散了,我拿你是问!”
大地瓜缩回手,委屈地舔指尖:“就一小点嘛……阿爹说,虾滑要趁热试味才准。”
“你阿爹还说,鳗鱼丸得用青海鳗鱼脊背那块肉剁,你昨儿剁的是尾巴肉,差点把整筐都糟蹋了!”吴珍珍翻个白眼,转头看见陈渔进来,立马扬声,“主任来了!快看这浆,透亮不?”
陈渔接过盆,用竹筷搅了三圈,停下,筷子尖悬着一缕细滑的浆丝,拉长、颤动、不断。他点点头:“行,火候到了。”话音未落,后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,小正满头汗地冲进来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,声音劈了叉:“陈主任!快!县里水产站的电报!”
电报是手写的,蓝墨水洇开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:【流水村陈有国船队,十八日返航时于烂木岛东北三十海里遇险。船体左舷水线以下破洞两处,主引擎熄火四十七分钟,靠备用舵及人力摇橹脱困。无人员伤亡。现渔船滞留烂木岛临时避风港,待潮位升高后拖回。另,船上冻仓保温层受损,部分海虾表层微融,建议即刻处理。——水产站王技术员】
屋里霎时静了。
灶膛里柴火“噼啪”爆开一颗火星,没人抬头。吴珍珍手里锅铲“当啷”掉进盆里,虾滑浆溅上她围裙。大地瓜嘴还半张着,忘了合。胡武从后院拎着半桶刚剖好的鳗鱼内脏进来,桶沿滴下的血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,他顿在门槛上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陈渔没说话。他把电报折好,塞进胸口口袋,那纸角硬邦邦地顶着肋骨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很稳,连衣摆都没晃一下。可就在跨过门槛那瞬,他右手猛地按住门框,指节瞬间泛白,指甲缝里嵌进一点木屑。
没人敢出声。
直到他松开手,才听见自己声音,低而平:“胡武,备车。去烂木岛。”
“现在?”胡武嗓子发紧,“潮还没退,那会儿走,吉普车过不了滩涂。”
“那就开到滩涂尽头,剩下的路,我走过去。”陈渔已经迈出去,身影被晨雾吞掉一半,“珍珍,让厨房蒸二十个肉包,用肥瘦三七的猪肉,多放葱姜。再装十斤鲜虾滑,用冰块镇着。大地瓜,你跟我去。”
“我?”大地瓜指着自己鼻子,眼睛瞪圆。
“你阿爹教你怎么认潮汐,怎么辨风向,怎么听浪声里藏的礁石音——这些,你都记得吧?”
大地瓜猛地挺直腰板,胸脯拍得砰砰响:“记得!烂木岛东侧那片乱礁,退潮时露七根黑柱子,涨潮淹三根,剩四根的时候,船能从中间那道缝穿过去!”
陈渔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里没什么温度,却也没责备,只说:“那就带路。”
吉普车在滩涂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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