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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已经追了将近一炷香了,双方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,但也始终没有拉开。
他的心里渐渐冒出一股烦躁和不安。
他咬了咬牙,继续催马前行。
前方谷道忽然收窄,两侧的山壁朝着中间合拢过来,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。
那串火光就在隘口前方一闪,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千夫长勒住战马,马蹄在碎石上打了个滑,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道隘口,又转头看了看两侧的谷壁,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。
这条谷道太窄了,两侧的山壁太陡了,如果前面有埋伏,这支骑兵进去就是送死。
他犹豫了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,身后的党项骑兵也已经陆续收住马,正等着他下令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看着隘口后面那一片沉沉的黑暗,然后咬了咬牙,一夹马腹:“继续追!快!”
马蹄重新加速,一千多骑兵涌入了那道隘口,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谷道中连成一条曲折的长龙。
然而他们冲进去不过半里地,前面忽然空旷了起来。
谷道在这里陡然变宽,像是一个天然的瓮形凹陷。
而那个凹陷的尽头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那支骑兵的影子。
他们像是在这山谷中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党项千夫长猛地勒住马,战马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,重重落地,溅起一片碎石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从谷壁顶端扫到远处的出口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。
“停下!停下!所有人停下!”
他扯着嗓子嘶吼。
可他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,山谷两侧的顶端忽然亮起了火光。
那是一排排突然被点燃的火把,沿着两侧的山脊依次亮起来,像是黑暗中有人同时划亮了几百根火柴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,清清楚楚地压过了谷底所有人的嘈杂:“放箭。”
然后无数支弩箭从两侧的山脊上射下来,带着沉闷而密集的破空声,撕裂了黑暗。
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时候,党项骑兵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。
有人从马背上被射穿甲胄,整个人向后翻倒,被后面涌上来的马匹踩踏。
有人被箭矢钉在马鞍上,战马受惊直立,把背上的人甩出去,撞在谷壁上又被弹回来。
有人举着盾牌试图格挡,可箭矢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,盾牌只能挡住一侧,另外两侧的箭矢还是钻进了皮肉之中。
火把一支接一支地掉在地上,有的熄灭了,有的落在干草丛里引燃了枯草,火光在谷底蔓延开。
那些火光映出了满地的尸体和垂死的战马。
党项千夫长左肩中了一箭,右臂上还有一道被流划出的血口子,他伏在马背上,拼命朝来路的方向冲去。
他身后跟着的人个个带伤,有的马背上已经没有骑手了,只有空荡荡的马鞍。
他们从隘口冲出去的时候,身后的山谷里依然有惨叫声传出来,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弩弦的嗡鸣。
千夫长没有回头。
他骑着那匹同样中了一箭的战马一路往前跑,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山谷里的声响为止。
山谷左侧的一处高台上,温禾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,俯视着下方那片被火光和箭雨填满的谷地。
弩弦的嗡鸣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,谷底的火光把一切都映得明灭不定,倒伏的人影和马匹的轮廓在火焰中模糊成一片。
他身后站着一排飞熊卫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将领,约莫四十出头,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光铠,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正是兰州折冲府的都尉沈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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