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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此刻正站在温禾身侧,目光追随着下方那片战场,嘴巴微微张着,半晌没有合拢。
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来,望着温禾感叹道:“高阳县伯,未将今日算是开了眼了。”
温禾没有看他,目光依然落在谷底那片正在渐渐平息的火光上。
沈彻浑然不觉,继续往下说:“末将在兰州待了这么多年,也见过几次剿匪和边境冲突,可像今日这般以少敌多、料敌先机、从容布局的,未将还是头一回见,高阳县伯运筹帷幄,步步都在算计之中,这党项骑兵追进来的时
候,未将还捏了一把汗,生怕他们发现不对掉头跑了。”
“没想到他们还真就这么一头扎进来了,高阳县伯这用兵之道,未将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温禾听着他说完了,才转头看了他一眼,抿着嘴笑了笑:“沈都尉,过誉了。”
沈彻像是没有听到一样,越说越来劲:“末将回去之后一定要跟兰州同僚好好说道说道,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用兵………………”
温禾实在听不下去了,抬手打断了他:“沈都尉,你说得对,但先安静一会儿。”
沈彻嘿嘿一笑,继续说道:“县伯明鉴,末将说的都是真心话,某将对您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………………”
温禾的额头已经冒出三条黑线了。
这人………………
他又不能骂。
毕竟人家......咳咳,说的也是真心话嘛。
没过多久,许怀安从下方快步走上来,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和焦糊的混合气味。
他走到温禾面前站定,叉手行礼,声音平稳而干脆:“县伯,后方党项骑兵约有三百余人逃出山谷,已经沿着谷道向西跑了,是否派人追击?”
温禾朝谷底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抬头望向西边那片沉沉的夜色,那片黑暗已经重新合拢了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然后他摆了摆手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不必追了,让他们回去报信。”
许怀安愣了一下,但很快便明白了温禾的意思,应了一声“喏”,退到了一旁。
如果温禾要把他们全部留下,其实很容易,只需派一队人提前绕到谷道出口堵住后路,这三百人也跑不了。
但他就是故意放他们走的。
温禾回头看向沈彻。
“沈都尉知道为什么吗?”
沈彻愣了一瞬,他的目光在温禾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,一拍大腿:“末将明白了,高阳县伯是要让活着的回去报信,让党项人知道咱们来了。”
温禾点了点头:“让他们知道,但又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,从哪来的,要做什么,他们越猜不透,就越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沈彻连连点头:“高阳县伯高明,末将对您是越来越佩服了。”
“高阳县伯如此年少,便有这样的谋略,真是让末将汗颜,实在是汗颜啊。”
他这一口一个末将的,听的温禾都有些无奈。
兰州折冲府都尉从四品下,说起来他的官职其实比温禾的高。
但他这个末将也没有说错,毕竟温禾还是开国县伯嘛。
只是这人有点谄媚过头了。
温禾没有再接话,他转身朝许怀安说了一句:“打扫战场,能用的兵甲和箭矢都收了,半个时辰后,我要让他们今夜无人入眠!”
许怀安应声退下。
夜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。
火光还在燃烧,但已经渐渐弱下去了,只剩下几处余烬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。
远处,那支逃走的残兵应该已经回到联军营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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