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朝前方挥了一下:“全军压上去。”
命令传下去之后,党项人的攻势陡然变得猛烈起来。
后续的骑兵像是一道被放开闸门的洪水,从谷口涌入,不再留任何预备队,所有人都在往前冲,喊杀声比方才更密集,混着马蹄声和刀枪碰撞的声响,在山谷中来回撞击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唐军的弩箭在密集的冲锋面前消耗得极快。原本还能形成压制的箭阵,在连续几轮齐射之后渐渐稀疏下来,装填的间隙变长了,落下的箭矢也比方才少了将近一半。
一个百夫长一边往弩槽里塞箭矢一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:“箭矢不多了!省着点!”
可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,因为他知道,少射一支箭,可能就会多让一个党项骑兵冲到盾墙前面。
然后,一支党项骑兵终于穿过了箭雨的覆盖区域。
大约两百多骑,从阵型被冲开的缺口处楔了进来,马蹄踏过被箭矢钉满的地面,朝着唐军阵列侧翼猛冲。
他们速度极快,冲到盾墙近前时最前面的几个骑兵直接纵马撞了上去,马匹的冲击力把盾墙撞得往后凹了一块,几个唐军士兵被撞得倒飞出去。
紧接着后面的骑兵跟着冲入缺口,弯刀挥砍,铁甲碰撞的声响和喊杀声混在一起,在墙内部炸开。
阵型的一角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些党项首领看到这一幕,顿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“杀进去了!”
一个首领猛地拍了一下马鞍,狂喜道:“杀光这些唐狗!”
另一个首领也跟着嘶吼:“冲进去!不要让他们合拢!把阵型撕开!”
还有人已经在拨马朝那个缺口的方向冲去,弯刀高举,像是恨不得亲自冲进阵中砍杀。
拓跋赤辞站在山包上,看着那个被撕开的缺口,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,但他没有像那些首领一样欢呼,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,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松了松,又攥紧了。
拓跋思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,转回头继续盯着那片战场。
李道彦看着自己的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,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他站在中军的位置,甲胄上已经溅了几道血迹,刀柄攥得指节泛白,目光在那道正在扩大的缺口上停了一瞬,随即猛地拔高了声音:“收拢阵型!盾牌手合拢!弩手向缺口方向集射!”
他的命令声被战场上的嘈杂声吞掉了大半,但身边的传令兵还是拼命地复述着朝两侧跑去。后阵的盾牌手在拼命朝缺口方向填补,可党项骑兵的速度太快,缺口被撕开之后像是一道裂缝,正在不断地扩大。
李道彦咬了咬牙,转向身旁的一个将领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急迫:“你带一百骑兵,从侧翼冲出去,去洮州报信,让他们派援军来。”
那将领愣了一下,随即猛地摇头,声音又急又亮:“总管!未将不能走!末将带人掩护你突围!你才是总管,你若是出了事,这支大军就彻底完了!”
李道彦猛地转过头来,盯着他:“我让你去你就去!我李道彦打了败仗,损兵折将,已经无颜回去面见陛下!今日若死在这里,便算是赎罪了!”
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正在阵中拼杀的唐军将士身上,有人已经倒下了,有人还在撑着盾牌一步一步地往后退,有人被箭射中也没有放下手里的刀。
那将领咬了咬牙,没有回答他,而是猛地转向李道彦身边的亲军,高喊了一声:“护送总管突围!快!”
几个亲军几乎是同时动了,有人上前架住李道彦的胳膊,有人去找他的马缰绳,有人挡在他身前把他朝后方推。
李道彦挣扎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股被压住了的火气:“你们这是要违抗军令吗?”
一个年长的亲军没有松手,声音又急又哑:“总管!你只有回到洮州才能扭转局面!你若是死在这里,那便是大唐的奇耻大辱!一个行军总管被困死在西倾山,消息传回长安,谁能担得起?你能担得起?还是我们能担得起?”
李道彦的身子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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