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，林风眠靠在树上，背对波光粼粼的湖水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
哗哗水声从身后传来，林风眠都能脑补出身后美人沐浴的样子，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唉，大意了！

若是用女儿身，自己说不定现在都跟她一起入浴了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君芸裳不放心的声音。

“叶公子，你还在吗？”

“在！”

林风眠应了一声，有些哭笑不得。

这丫头是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啊。

尽管他已经再三确认过，湖里除了几条没有灵智的小鱼，再无别的威胁。

但......

君芸裳正凝望着他，眸光清亮却含着一层薄薄水雾，像是山间未散的晨霭，既柔软又执拗。她未言，只是将手中金龙符悄然收起，指尖微颤，衣袖滑落半截，露出一截雪白手腕——腕骨纤细，青色血管在月光下若隐若现，仿佛一触即断的琉璃。

林风眠抬眼，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眼睫、微微抿起的唇线，最后落在她交叠于身前的手上。那双手曾为他熬过三夜不熄的药炉，曾替他拂去肩头落雪，也曾在他昏迷时一遍遍用灵力温养他枯竭的经脉。可方才那一剑，斩开绳索时，剑锋偏了三分，连她自己都未察觉——不是手抖，是心软到了骨头缝里，软得连剑意都绕着人走。

“你还在等她回来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枚冷石掷入静潭。

君芸裳睫毛一颤，抬眸看他：“我……只是想再问一句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林风眠嗤笑一声，镇渊斜指地面，剑尖一滴血缓缓滑落，在青石上洇开暗红，“问她为何要杀你？还是问她为何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留给你？”

君芸裳沉默。山风穿过洞口，吹得她鬓边碎发轻扬，也吹得她袖口那枚银丝绣就的凌霄花微微晃动——那是夜凌亲手所绣，三年前君芸裳生辰时赠的贺礼。当时夜凌跪在殿前，双手奉上锦盒，眉目低垂，声音清越如泉：“愿殿下此生所见，皆为凌霄之高洁，所遇，俱是赤诚之人。”

如今银线犹在，人已成灰。

黄老拄着拐杖缓步走近，衣袍染血，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正被灵力勉强封住。他看向君芸裳，终究未叹气，只沉声道：“殿下，夜凌若真念旧情，便不该带人围山；若真畏主威，便不该引敌入境。她既敢来，便早已斩断脐带，自认与殿下再无瓜葛。”

关明单膝跪地，左肩插着半截断箭，气息微促：“殿下……属下无能，未能拦住第一波伏击。”

“不怪你们。”君芸裳轻轻摇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“错在我。是我把仁心当了铠甲，把宽恕当了权柄。可仁心若不能护住身边人，那它便只是累赘；宽恕若换不来悔悟，那它便只是纵容。”

林风眠闻言，嘴角那点讥诮竟淡了几分。

他原以为这傻丫头至少还得撞两回南墙才肯回头，没想到这一回，墙没塌，她自己先弯腰拾起了砖。

洛雪站在他身侧，忽而轻声道：“她比你想的聪明。”

林风眠挑眉：“哦？”

“她刚才收金龙符时，手指在符纸背面摩挲了三次。”洛雪指尖微抬，指向君芸裳袖口，“那符纸背面，有极淡的朱砂印痕——是夜凌独有的‘云篆残笔’，她当年教殿下写字时，总爱在弟子习作后随手落款。殿下没发现，但符纸记得。”

林风眠眸光一凛，倏然看向君芸裳袖口。果然，那金龙符虽已收起，可袖缘处一点极淡的朱砂红，正若隐若现，形如半朵未绽的凌霄。

——夜凌不是没留下线索，而是将线索藏在了最不可能的地方：君芸裳最信任的信物之上。

君芸裳似有所感，猛然低头，怔怔望着自己袖口，瞳孔骤缩。

“她……在示警？”黄老失声。

“不。”林风眠缓缓道，目光如刃，刺向山林深处，“她在布局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密林忽有异响——不是脚步，不是破空，而是某种沉重、黏腻、缓慢拖行的声音，像千斤铁链刮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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